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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帝王之道与中国有何不同?

 

 腰挎战刀 全副武装 目光坚毅 冷酷骄横——这是明治时期 分发到日本各所学校、年轻的日本明治天皇照片概貌 亦可谓历代日本天皇的标准像。

应该说 这种形象令人不乏感到残酷和暴力 但他们的残暴却基本定格为“外向型” 日本天皇号称万代一系 从未出现过一个“内向型暴君” 没有一个天皇对本国人发动过大规模的清洗与屠杀。

这当然与日本天皇大部历史时间里是“虚君”有关。但是 即便是一些掌管实权的天皇、皇子皇兄们 也几无“内屠”发生。而这种情况在中国历史中不可想象 中国第一个封建王朝和最后一个王朝 都是暴君频出 而且大多是对本国人下手。秦朝仅历二世 但从秦始皇到秦二世 在对内施暴上 一个比一个狠。

 清朝十二帝 虽然几乎无昏君 而且还是“草原狼”血脉 但是入主中原后 他们很快从“草原狼”退化为“圈中狼” 在对外忍让丧权辱国、对内残忍血腥镇压上 比汉族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诸如晚晴实际统治者、“准女皇”叶赫那拉氏慈禧 最能代表她的内外术 是这句众所周知的名言——“量中华之物力 结与国之欢心”。
诸多解读历史的人把这句话加到了慈禧卖国的铁证堆里 但是很多人却忽略了慈禧这句话的真实心态——她在骨子里是把被征服的华夏人当奴才 宁可将奴仆的东西送人 也不物归原主。虽然他们不是汉民族皇族 但却据有比汉民族皇帝更深的“牧羊”心态。在血缘上 他们自以为高贵 将汉血视为卑贱 不允许满汉通婚。奴隶主绝对与奴隶划清界限。在“牧羊”手段上 无论于朝野还是民间 无论是反抗皇家的太平军还是巴结皇家的义和团军 翻脸无情 任意杀戮 无所不用其极。

同为皇帝 为何两样做派 东海对面的日本天皇为何没有中国皇帝“内残外忍”传统

这还是涉及“同类不同道”问题。

此前已经详述中国君主大都尊奉中原狼道 践行“内残外忍”四字要诀。古代日本虽曾以中国为师 但在“帝道”上却与中国大不同。虽然从军事技术上 日本天皇不像中世纪女真、蒙古那样率铁骑打打杀杀 但从“道”上观察 从古至今日本显然与古代游牧民族大同小异 崇尚铁血立世 对外狼性征服。这种“海狼”秉性与草原狼不相上下 却与“圈中狼”背道而驰、甚至是“内残外忍”的“圈中狼”之克星性格。

 日本的狼道 重心在外而非内 这里的文化原因林林总总 但最主要的一条 是他们出于生存环境的危机而产生的“团结本能”——如果想立于不败之地 或进入强国之林 本民族内部精神领袖就不能搞自相残杀 必须保留全民族同仇敌忾、抱团取暖的号召力感召力。这种意识 在“永远正确”的天皇大脑中 根深蒂固 不可动摇。

 所以 从古至今 即便是没有进入“文明世界” 无论天皇是虚君还是实君 日本也没有出现过“内向暴君”。他们的残暴多体现在对外战争。

中日两国君主 践行的狼道内外有别 最终成为两种不可同日而语的物种。后来甲午战争结果就证明了这一点。中日甲午战争时 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娘俩其实是站在了一起 但结果说明 无论“帝党”还是“后党” 即便是加起来 也不是“蕞尔小国”明治天皇的对手。因为这是两个物种的对决 一个是退化的草原狼、圈中狼 另一个是西化的无疆界海狼。孰强孰弱 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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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 博集天卷荣誉出品

 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

 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

 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

 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


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


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李庄张家祠堂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

 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

 ——有例为证。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


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

 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

 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

 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

 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

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秘戏图线描图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

 题曰 山高水长。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陈pan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撰文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

 ——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岳南 

2018年9月13日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

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

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

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

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

自由中国的心脏——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简体字版 湖南文艺出版社博集天卷荣誉出品拙著在大陆出版后 引起一些反响 有读者认为“那时的先生”了不起 李庄人民无私、无畏 太值得敬佩了云云。于是有媒体人问我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会怎样 ”我没有回答 因为历史没有假设。今天 拙著即将在台以正体字出版 复有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旧问重提” 我突然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于是有了下面的文字。——把发生过的历史史实与经验 反过来作一假设与推理 也许是一件有趣和有益的事吧。正体字版 不是繁体 正朔之正 邪不压正的正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书中已叙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 中国东部城市乡村相继沦陷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 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国民政府根据当时紧迫情形 下令沦陷和即将沦陷地区的教育、学术研究机关向西南一带撤退——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继晋、宋、明三个朝代之后第四次南渡。当时的北大、清华、南开、齐鲁、山大、中大、金陵、同济、复旦、武大、浙大等院校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国立中央博物院、国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甚至一些私立研究机关如梁思成主持的中国营造学社等 相继迁往西南地区战火未至的地方 如长沙 如昆明 如万县 山大 、如成都 齐鲁 金陵 如乐山 武大 甚至更偏僻的贵州湄潭 浙大 在那里继续办学、研究 弦歌不辍 薪火相传 文化血脉绵延不绝。惜好景不长 到了1940年7月 日军出兵占领了法属越南 中国仅存的一条通向外部的国际通道——滇越铁路被切断 日军海陆空三栖对两广、云南等地展开攻势 之前被视为世外桃源和避战区的云南昆明 一下变成了战争的最前沿。日机对昆明狂轰乱炸 由市内扩展到郊区 日军作战大本营组织精锐部队向云南腹地进犯 形势日趋危急。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 国民政府与军事委员会下达撤退命令 向川黔一带内地转移。未久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同济大学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教育学术机关 分别在四川的叙永和宜宾李庄镇——这个被傅斯年称为“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觅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大批流亡知识分子 为何到了李庄这个川南小镇 而不向重庆、成都、贵阳或如泸州、宜宾、自贡、南溪等中小型城市转移呢 当时的情形是 众多学校与学术机关要向川、黔内地撤退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长江一线。其优越性为 沿中国最大最强势的黄金水道 下可通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上可溯泸州、宜宾 并可沿嘉陵江、岷江两条支线分别到达“天府之国”的腹心地带。然而 抗战爆发后 许多流亡学校、机关已捷足先登 在重庆上游的泸州、宜宾 继之沿岷江一线的乐山、眉山、成都 甚至汉中的城固 都有大批学校与学术机关进驻 几无插足之地。而泸州与宜宾之间的江安与叙永等可供安置的县级地盘儿 又被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与国立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抢先占据 只有中间的南溪县城尚有隙可乘。不幸的是 南溪县的官僚与乡绅不欢迎“下江人”流亡至此 前来联络的使者被拒之门外。南溪县城文明门 岳南摄 就在同济大学与中央研究院等求告无门、走投无路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时 南溪县所属的李庄镇人民激于民族大义和对南溪官绅做法的不服气 慷慨伸出援助之手 发出了“同大迁川 李庄欢迎 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 以不足三千人的古镇 热情拥抱了在炸弹下四处流窜奔逃 包括同济大学、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北大文科研究所、中央战时通讯社等等一万二千多名知识分子 使这个在抗战中流离失所的特殊群体 最终于李庄的“九宫十八庙”和众多民居安下了一张平静书桌 直至抗战胜利北归复员。抗战期间抢运国宝的民生公司轮船 流亡李庄的大部分物资由民生公司运送。李庄古镇 王荣全摄 在李庄镇的六年里 这个知识分子群体产生了巨大能量。人数最多、事务最繁的国立同济大学 成为战时与战后教育与科研成果不可忽视的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尤其是医学和兵工制造业对抗战和国家民族的贡献 至深且巨。以傅斯年、陶孟和为主要领导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社会学所 虽不时有矛盾甚至龌龊之事发生 但总的是以大局为重 造就了抗战时期的学术重镇 累累硕果举世瞩目。梁思成主持的私立营造学社 更是于艰苦卓绝中创造了学术界的奇迹 其《中国建筑史》 汉文 、《图像中国建筑史》 英文 的完成享誉世界 战后梁思成受邀赴美参加联合国大厦设计 与战时在李庄取得的成就有极大关系。而李济领导的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无论考古发掘、文物保存、研究、展览 还是学术研究成果 皆领一时之风骚 成为同行中的翘楚。——正是缘于大师与学子们在李庄创造的辉煌业绩 这个原本“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声名鹤起 蜚声中外 被称为“中国李庄” 若国际友人发出信件 只要写明“中国李庄”某位学者收启 就一定能如期收到。1948年 国立中央研究院选出81位首届院士 从李庄走出去的就有9位 后来成为中国“两院院士”者多达35人 与此相关的李庄也引起世人注意与感念 被时人和后人誉为“人文学术重镇”、“建筑科学的摇篮”、“中国文化的折射点 民族精神的涵养地” “抗战时期中国四大文化中心之一” 重庆、昆明、成都、李庄 甚至被英国来华学者、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博士誉为“自由中国的心脏”。面对这一曾被政治争斗的胜利者蓄意屏蔽 今天复见其光的学术盛况和声誉 身为后生小子与媒体同人 蒙生“假如当年没有李庄”的设问便不足为奇。李庄板栗坳牌坊头 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李庄张家祠堂李庄古镇天上宫 抗战期间同济大学医学院驻地。抗战期间 中国营造学社迁入李庄上坝月亮田。图为梁思成之妻林徵因躺在上坝月亮田的病塌上。身旁为女儿梁再冰 儿子梁从诫。是的 假如当年没有李庄 国立同济大学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

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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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姓氏笔画排序】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

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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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墟出土的带字牛骨。1941年 流亡李庄的中央博物院人员发掘四川彭山崖墓期间主要人员合影。左起,吴金鼎,王介忱,高去寻,冯汉骥,曾昭燏,李济,夏鼐,陈明达 南京博物院提供 川康古迹考察团发拙的彭山汉墓之一 门楣上有秘戏图。川康古迹调查团在彭山汉墓发掘中发掘出土的“秘戏图” 南京博物院提供 秘戏图线描图国立学术研究机构如此 私立机构更是得益于李庄赐予的天时、地利、人和等诸方面条件。大名鼎鼎的梁启超之子梁思成主导的中国营造学社 原是一家私立学术研究机构 战时的国民政府根本无力顾及这样的单位与人员 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之所以由昆明到了李庄 一个最大原因是营造学社的研究工作 需要依靠中研院史语所丰富的藏书和数据才能展开。如果梁、林夫妇没有跟随史语所前往 而李庄官绅没有在上坝月亮田为营造学社同人腾出一块安居之地 梁思成与营造学社仍在昆明郊外或在四川、贵州等地孤悬一隅 自然不便或无法利用史语所藏书数据 当时学社主办的学术期刊 以及后来梁思成本人享誉中外的《中国建筑史》等著作 是否能问世或于战时问世就要打一个折扣。更为重要的是 如果梁、林夫妇没有来到李庄 就没有当地人如罗家在生活上的接济照顾 也不会出现傅斯年、李济等人在经济和精神上的竭力相助 包括通过朱家骅向蒋委员长直接索款救助 肺结核病极重的林微因本人创造的一系列学术成果 不但不能完成 或许像陶孟和夫人沈性仁一样客死他乡 日后声名大噪的“林下美人”也便寂寂无名 渺无人知了。不幸之中的万幸是 历史没作这样的假设 李庄人民于万难中展开双臂热情拥抱了这个群体 而这个群体也排除万难 虽九死而不悔 以殷勤进取的心胸与不屈的精神砥砺前行 用热血和眼泪在抗战烽火中创造了一曲悲壮瑰丽的画卷 铸就了不朽的名山大业 彰显了吾民族知识分子抗击外侮的家国情怀和凛凛风骨 为古朴温润的李庄古镇增添了灼灼光辉 竖起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国立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留在李庄栗峰山庄的碑铭题曰 山高水长。陈pan撰文 董作宾题额 劳干书——这 或许就是抗战中“自由中国的心脏”——李庄的内含之所在 也是我们今天仍眷恋并纪念这块热土 以及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那时的先生”与当地父老乡亲的伟大意义所在吧。岳南2018年9月13日《那时的先生》正体字版名家推荐李乾朗 国立臺灣藝術大學客座教授周功鑫 国立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夏鑄 国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陳力俊 国立清華大學前校長 中央研究院院士陳文茜 中天節目主持人陳永發 国立中研院近史所前所長 中研院院士陳建守 国立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說書節目創辦人賀陳弘 国立清華大學校長黃進興 国立中央研究院副院長 中研院院士趙少康 中國廣播公司董事長——懷想推薦【以姓氏笔画排序】台北远流出版公司总编辑林馨琴策划主持、荣誉出品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此文为台北远流出版公司出品的正体字版自序。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谨以此篇 鸣谢所有为拙著写作、出版付出心血的支持者与工作者 光荣属于劳动者的血汗

 

 

与国立中央研究院等一万多名知识分子将何去何从 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我的答案有二 一是更好。如流亡到一个交通方便 信息畅快 生活舒适的地方 人活得精神 学术成果当更丰厚 人生与事业双赢。但就当时的情形看 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一寻觅 其理由如前述 不赘。二是更糟。最可能的是 前往李庄的十几家教育、学术机关 因李庄拒之门外而各自为战 各奔东西。有的迁川 有的迁黔 有的流落川南 有的进入川北 最后孤军奋战 东征西逃 血路没有杀开 却在啼饥号寒中云散雾消 甚而导致土崩鱼烂不可收拾的悲怆结局。——有例为证。抗战军兴 教育学术机关南渡之时 除由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组成、南迁长沙再转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还有一个由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三所国立大学和北平研究院组成的西安临时大学。太原失陷以后 西安临时大学迁往汉中城固、南郑和沔县 不久改名为国立西北联合大学 以城固为校本部。这个联合大学如同北大校长蒋梦麟所言“三个人穿两条裤子” 纷争不断 联而不合 加之左派学生不断发动学潮搞事儿 弄得鸡飞狗跳 刻无宁日。不到一年 即由国民政府宣告破产 被肢解为五个独立学院各奔东西。当时与后来的事实证明 西北联合大学的成果与西南联大相比 不能说天壤之别 至少不可同义而喻。抗战期间位于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古人云 在家千日好 出门事事难。西北联大三校在卢案发生前皆称为一流大学 何以到了汉中就乱像丛生 分崩离析了呢 除了上述所言 另一原因是环境逼仄 遥想当年项羽封他的竞争对手刘邦为汉中王即知其地理环境如何。况西北联大落脚于汉中三县之地 四面是荒山野岭 野狐出没 狼叫虎啸。如此恶劣、孤独的环境办学 最后流产也似是理所当然。另一所由暨南大学为首 连带上海、浙江几所专科学校组建的国立东南大学 刚迁往福建建阳不久 因当地官绅不积极支持 校方各派纷扰不断 加之政府方面又举棋不定 未久即宣告解散 无一成果留世。另一悲惨例证是青岛的国立山东大学。1937年11月 学校由青岛迁往安庆 再迁宜昌 复转四川万县。此时 抗战正酣 山大银行帐户上的存款用之殆尽 其他一切经费来源断绝 仅靠教育部杯水车薪的临时补贴 无法解决师生租房和吃饭问题 且校内学潮不断 乌烟瘴气 地方官绅不给予同情和支持 校方无法维持下去。1938年2月23日 教育部下令“将国立山东大学暂行停办” 学生大部分转入国立中央大学 个别转入其他大学 就地解除林济青国立山东大学代理校长职务。至此 学者名流云集 杨振声、赵太侔、梁实秋、闻一多、方令孺等号称“八马同槽” 又称岛上“八骏同奔” 沈从文有小说《八骏图》 、声名赫赫的国立山东大学土崩瓦解。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下令组建的三个联合大学 唯一联合到底的学校 就是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任常委会主席的国立西南联大 其人才之盛 成果之丰 德望之隆 被誉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这个奇迹固然有自身坚毅、刚卓的原因 但与学校所在的云南政府特别是“云南王”龙云的鼎力相助是分不开的。一个显著例证是 1940年秋 西南联大在国民政府下令撤退的风潮中 于四川泸州南部的叙永设立分校 终因当地生活艰苦 当地政府无力相助 分校与其他学术机关隔绝 无法沟通交流 在师生强烈要求下 半年后被迫撤回昆明联大本部。这个分校在叙永期间取得的学术成果微乎其微 于西南联大校史上只能草草一笔带过。假如当年国立西南联大全部由昆明迁往叙永 后果不堪设想。战争最忌孤军奋战 战史的例证多不胜数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亦是如此。人是群体动物 不可能离群索居 过着鲁滨逊式的漂流生活 更不可能与世隔绝 把自己长期关在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一辈子在山洞里苦思冥想而产生学术成果 菩提达摩祖师面壁十年出山 现代教育与学术研究是需要相互交流、切磋、碰撞的 否则很难取得进步。李庄古镇为十几家教育、学术甚至新闻机关提供了一个集结的空间和相互交流 或者说是抱团取暖的环境和机会 这个环境与机会 是李庄官绅无私支持才出现的 当年发下的宏愿“一切需要 地方供给”电文内容不可能全部落实 但态度明确并尽了最大努力 这才有了流亡知识分子前来落脚 继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一连串神奇效应的产生迸发。另一方面 在这个“合而不联” 或曰“和而不同”的大团体中 由于同济大学在李庄创办了附属中学 除本校教职工外 其他学术机关人员子女亦可入学就读 这就解决了校外人员如李济、梁思成、梁思永等子女入学的难题 消除了后顾之忧。迁入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与中央博物院筹备处 相隔几里之遥 两家密切沟通合作 组建了“川康古迹考察团” 在川南发掘了彭山汉墓并取得丰硕成果。继之 有了与四川省博物馆联合发掘成都琴台永陵的业绩。再继之 有了与西南联大合作成立“西北科学考察团” 派劳干、石璋如、夏鼐等赴西北考察发掘等一系列大型学术工程的展开。直至有了董作宾所著、被陈寅恪誉为“抗战八年第一书”《殷历谱》的完成 有了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有了李光涛对“内阁大库明清档案”的研究 以及史语所副研究员王铃与英国剑桥著名学者李约琴结缘李庄板栗坳的传奇。战后 王铃赴剑桥加盟李氏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大厦的构建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不能说没有流亡李庄的学者如傅斯年等人启迪与王铃的加盟 就没有日后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研究方面的巨大成就和声名 但会波折不断 正如李约瑟本人所言 “本着作即使能出版 也将推迟很久 而且可能会出现比我们担心现在实际有的甚至更多的错误。”安阳殷墟发掘四巨头。左起 傅斯年、梁思永、李济、李方桂安阳殷墟发掘期间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到工地参观。左起 傅斯年、伯希和、梁思永。流亡李庄的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人员举办文物展览。流亡李庄的史语所陈列安阳殷墟发掘的人头骨。

 

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4e3308af01031roi.html) – 自由中国的心脏鈥斺敿偃绲蹦昝挥欣钭痏作家岳南_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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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灵宝玉“如今被声色货利所迷”何解?

2019-1-18

 通灵宝玉“如今被声色货利所迷” “粉渍脂痕污宝光” 这是一个涉及红楼第一主角贾宝玉形象的问题。有人质问 这样说 岂不是在给已传唱百年的宝黛爱情抹黑

 我们千万不要误会 以为“通灵宝玉”“如今被声色货利所迷”
“粉渍脂痕污宝光” 这话是哪位凡夫俗子讲的 决然不是 而是僧道二仙之僧所云 见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姊弟逢五鬼红楼梦通灵遇双真”

 贾政问道 “你道友二人在那庙里焚修。”那僧笑道 “长官不须多话。因闻得府上人口不利 故特来医治。”贾政道 “倒有两个人中邪 不知你们有何符水 ”那道人笑道 “你家现有希世奇珍 如何还问我们有符水 ”贾政听这话有意思 心中便动了 因说道 “小儿落草时虽带了一块宝玉下来 上面说能除邪祟 谁知竟不灵验。”那僧道 “长官你那里知道那物的妙用。只因他如今被声色货利所迷 故不灵验了。你今且取他出来 待我们持颂持颂 只怕就好了。”

 在“如今被声色货利所迷”处 有甲戌双行夹批曰 “石皆能迷 可知其害不小。观者着眼 方可读《石头记》。”

 《金瓶梅》第一回云 单道世上人 营营逐逐 急急巴巴 跳不出七情六欲关头 打不破酒色财气圈子。到头来同归于尽 着甚要紧 虽是如此说 只这酒色财气四件中 惟有“财色”二者更为利害。

 《红楼梦》“如今被声色货利所迷”之“声色货利”者 便是《金瓶梅》所说的“更为利害”的“财色”。指贪恋歌舞、女色、钱财、私利 寓指寻欢作乐和要钱等行径。

 “通灵宝玉”“如今被声色货利所迷 故不灵验了。”脂批“石皆能迷 可知其害不小。”何况人乎

 “你今且取他出来 待我们持颂持颂 只怕就好了”处 又有庚辰侧批曰 “‘只怕’二字 是不知此石肯听持诵否 ”从治癒了凤姐、宝玉的病看 “通灵宝玉”是听了僧道二仙持颂的。

 又 那和尚从贾政手中接过“通灵宝玉” 擎在掌上 长叹一声道 “青埂峰一别 展眼已过十三载矣 人世光阴 如此迅速 尘缘满日 若似弹指 可羡你当时的那段好处 天不拘兮地不羁 心头无喜亦无悲 却因锻炼通灵后 便向人间觅是非。可叹你今日这番经历 粉渍脂痕污宝光 绮栊昼夜困鸳鸯。沉酣一梦终须醒 冤孽偿清好散场 ”

 我们从第一回神话故事知道 贾宝玉是神瑛侍者和补天遗石的统一体 “通灵宝玉”本是补天遗石的幻相 乃僧道二仙大施法术幻化而成。神瑛侍者下凡造历幻缘 绛珠仙子下世还泪 因此一事就勾出一干风流冤家下世 僧道二仙“趁此机会 就将此蠢物夹带于中 使他去经历经历”。第二回说贾宝玉“一落胎胞 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 上面还有许多字迹” 这块玉便是僧道二仙曾大施法术幻化而成的那块“通灵宝玉”。“通灵宝玉”“如今被声色货利所迷” 也就是和尚所道的“可叹你今日这番经历”——“粉渍脂痕污宝光 绮栊昼夜困鸳鸯。”——只是少了“货利”。“通灵宝玉”“如今被声色货利所迷” “粉渍脂痕污宝光 绮栊昼夜困鸳鸯” 也就是贾宝玉“如今被声色货利所迷” “粉渍脂痕污宝光 绮栊昼夜困鸳鸯”。

 贾宝玉“如今被声色货利所迷” “粉渍脂痕污宝光”吗

 回答这个问题必然牵涉贾宝玉的性格和宝黛的婚姻这两个大问题。宝玉的爱情到底是泛滥的还是专一的?他到底是否如黛玉所说“见了姐姐就忘了妹妹”呢?

 上面说了 贾宝玉是神瑛侍者和补天遗石的统一体。从神瑛侍者与绛珠仙子的“木石姻缘”来说 贾宝玉的爱情是专一的 宝玉对黛玉情有独钟者即为此。何以知之 第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试忙玉” 被紫鹃这么一试 居然就试出来了。若从石头到人间的目的来说 贾宝玉的爱情不但情不能专一 欲也是泛滥的。第一回石头“苦求再四”要到红尘 目的是要“在那富贵场中、温柔乡里受享几年”。 僧道二仙知不可强制 乃叹道 “此亦静极思动 无中生有之数也。既如此 我们便携你去受享受享 只是到不得意时 切莫后悔。”石头道 “自然 自然。”本着“受享受享”这样的目的来到红尘 宝玉的爱情岂有专一 欲岂有不泛滥的 小说中所记贾宝玉诸故事是也。

 《红楼梦》是一部伟大文学巨著 宝黛爱情只是这部巨著所描述的一个部分 宝黛爱情悲剧也只是贾宝玉爱情悲剧的一个部分 贾宝玉爱情婚姻悲剧又只是贾氏家族婚姻悲剧的一个部分 婚姻悲剧又只是红楼悲剧的一个部分。应该说 贾宝玉的爱情 除了“木石姻缘”和“金玉良缘”外 还有宝卿 秦可卿 爱情、宝湘爱情、宝凤 凤姐 爱情、宝妙爱情、宝晴爱情、宝袭爱情、宝菱爱情、宝平爱情、宝钏爱情、宝芳爱情 甚至还有宝莺爱情、宝傅 秋芳 爱情 等等。这么些爱情 在小说中都是有故事描述的。

 上述贾宝玉的爱情 均为男女异性之恋 还有男男同性之恋。宝玉对待秦可卿的兄弟秦钟比同宗兄弟都要亲 第九回的回目“恋风流情友入家塾 起嫌疑顽童闹学堂”就值得一提 第十五回“”王凤姐弄权铁槛寺 秦鲸卿得趣馒头庵”有云

 谁想秦钟趁黑无人 来寻智能。刚至后面房中 只见智能独在房中洗茶碗 秦钟跑来便搂着亲嘴。智能儿急的跺脚说 “这算什么 再这么我就叫唤。”秦钟求道 “好人 我已急死了。你今儿再不依 我就死在这里。”智能道 “你想怎样 除非我出了这牢坑 离了这些人 才依你。”秦钟道 “这也容易 只是远水救不得近渴。”说着 一口吹了灯 满屋漆黑 将智能抱到炕上 就云雨起来。那智能百般的挣挫不起 又不好叫的 少不得依他了。正在得趣 只见一人进来 将他二人按住 也不则声。二人不知是谁 唬的不敢动一动。只听那人嗤的一声 掌不住笑了 二人听声方知是宝玉。秦钟连忙起来 抱怨道 “这算什么 ”宝玉笑道 “你倒不依 咱们就喊起来。”羞的智能趁黑地跑了。宝玉拉了秦钟出来道 “你可还和我强 秦钟笑道 “好人你只别嚷的众人知道 你要怎样我都依你。”宝玉笑道 “这会子也不用说 等一会睡下 再细细的算帐。”

  贾宝玉与秦钟的同性之恋是板上钉钉的。

  贾宝玉与蒋玉菡 琪官 的同性之恋也是否定不了的。

  第二十八回“蒋玉菡情赠茜香罗”写道

 少刻 宝玉出席解手 蒋玉菡便随了出来。二人站在廊檐下 蒋玉菡又陪不是。宝玉见他妩媚温柔 心中十分留恋 便紧紧的搭着他的手 叫他 “闲了往我们那里去。还有一句话借问 也是你们贵班中 有一个叫琪官的 他在那里 如今名驰天下 我独无缘一见。”蒋玉菡笑道 “就是我的小名儿。”宝玉听说 不觉欣然跌足笑道 “有幸 有幸 果然名不虚传。今儿初会 便怎么样呢 ”想了一想 向袖中取出扇子 将一个玉诀扇坠解下来 递与琪官 道 “微物不堪 略表今日之谊。”琪官接了 笑道 “无功受禄 何以克当 也罢 我这里得了一件奇物 今日早起方系上 还是簇新的 聊可表我一点亲热之意。”说毕撩衣 将系小衣儿一条大红汗巾子解了下来 递与宝玉 道 “这汗巾子是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物 夏天系着 肌肤生香 不生汗渍。昨日北静王给我的 今日才上身。若是别人 我断不肯相赠。二爷请把自己系的解下来 给我系着。”宝玉听说 喜不自禁 连忙接了 将自己一条松花汗巾解了下来 递与琪官。

 第三十四回薛蟠道 “你只会怨我顾前不顾后 你怎么不怨宝玉外头招风惹草的那个样子 别说多的 只拿前儿琪官的事比给你们听 那琪官 我们见过十来次的 我并未和他说一句亲热话 怎么前儿他见了 连姓名还不知道 就把汗巾子给他了 难道这也是我说的不成 ”

 贾宝玉和柳湘莲的关系也很好 两人谈得拢 合得来。他和宝玉之间 或许有些暧昧的同性恋感情 就如宝玉和秦钟、蒋玉菡那样。这方面书中写的比较隐晦。

 《红楼梦》写贾宝玉被“声色”所迷 “粉渍脂痕污宝光”可谓连篇累牍 但不见他被“货利”所迷的文本支撐。如果说石头的“受享”需要“货利”即金钱做基础 那倒是一定和必须的 但若据此说宝玉被“货利”所迷 那是很难令读众信服的。

 前文说到过 “货利”即货物财利 寓指索钱财、谋私利。《红楼梦》文本不见贾宝玉何时索过钱财、谋过私利 只听他说过一句与“货利”相关的话。第六十二回黛玉道 “要这样才好 咱们家里也太花费了。我虽不管事 心里每常闲了 替你们一算计 出的多进的少 如今若不省俭 必致后手不接。”宝玉笑道 “凭他怎么后手不接 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宝玉的这话与“货利”相关 但扯不上为“货利”所迷。

 《红楼梦》中为“货利”所迷的只有一人 她就是与贾宝玉一起遭魇魔吞噬灵魂的的王熙凤。馒头庵老尼姑求了凤姐假冒贾琏之名 托了长安节度使 强迫别人退婚。结果张家的女儿和某守备的儿子双双自尽 而凤姐以别人两条性命无所顾忌地得贿银三千两。第十六回写道

 那凤姐已是得了云光的回信 俱已妥协。老尼达知张家 果然那守备忍气吞声的受了前聘之物。谁知那张家父母如此爱势贪财 却养了个知义多情的女儿 得父母退了前夫 他便将一条麻绳悄悄的自缢了。那守备之子闻得金哥自缢 他也是个极多情的 遂也投河而死 不负妻义。张李两家没趣 真是人财两空。这里凤姐却坐享了三千两 王夫人等连一点消息也不知道。自此凤姐胆识愈壮 以后有了这样的事 便恣意的作为起来 也不消多记。

 ——好一个“也不消多记”

  对于王熙凤说来 口才与威势是作战的武器 掌握权力掠取财富是作战的目的。贾府内部的用人行政 大多逃不出凤姐的手掌心。贾珍要派贾蔷到江南去采买唱戏的女孩子 贾琏原不甚同意 但贾蓉示意凤姐 凤姐便立刻发言支持 使他通过 于是蔷蓉两个当面许下了贿赂。贾琏要派贾芸管理小和尚小道士的差使 凤姐却先答应了贾芹 结果把贾芸打消了 于是贾芸就使用贿赂和巧妙的语言来说动凤姐 果然派了他充当大观园中种树的差使。

 凤姐自己是荣国府这一家庭的当权者 同时也就是这一个家庭的贪污盗窃弄权营利的首脑。她使用着自己的特权 剥削着这全家的利益。她经常叫心腹奴才在外面放高利贷 甚至把上上下下的月钱常常克扣、挪用、放利。贾母为凤姐凑份子过生日 她连最卑下穷苦的赵姨娘周姨娘的钱也不肯放过。贾琏要请鸳鸯偷取贾母的银器去典押 必须先许下给她的好处 才能办通。

  或曰 “通灵宝玉”“如今被声色货利所迷” 凤姐又不是宝玉 关乎凤姐何事 此问似乎底气十足 实则缺失辩证思维 没有真正读懂《红楼梦》。

 其一 按照第一回神话传说 《石头记》原本是记在石头上的故事。——“后来 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 因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 忽从这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经过 忽见一大块石上字迹分明 编述历历。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 原来就是无材补天 幻形入世 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入红尘 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一段故事。”石头的幻相即“通灵宝玉” 它具有太史令职能。这“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一段故事” 定然包括凤姐索取钱财、谋取私利的故事。质言之 “通灵宝玉”被凤姐索取钱财、谋取私利的行径即“货利”所迷。

  其二 贾宝玉与凤姐原本有情。

 少年时期的贾宝玉最崇拜的女性是谁呢 是凤姐。凤姐“身量苗条 体格风骚” 聪明能干 是个“美人胎子”。贾宝玉从小就喜欢粘着凤姐 喜欢跟凤姐往宁府跑。“王熙凤协理宁国府”就是贾宝玉极力荐举的。

 第十五回写 如今且说宝玉因见今日人众 恐秦钟受了委曲 因默与他商议 要同他往凤姐处来坐。秦钟道 “他的事多 况且不喜人去 咱们去了 他岂不烦腻。”宝玉道 “他怎好腻我们 不相干 只管跟我来。”说着 便拉了秦钟 直至抱厦。凤姐才吃饭 见他们来了 便笑道 “好长腿子 快上来罢。”宝玉道 “我们偏了。”凤姐道 “在这边外头吃的 还是那边吃的 ”宝玉道 “这边同那些浑人吃什么 原是那边 我们两个同老太太吃了来的。”一面归坐。

 秦可卿出殡丧仪 贾宝玉原是骑马的 第十五回写 凤姐儿因记挂着宝玉 凤姐笑道 “好兄弟 你是个尊贵人 女孩儿一样的人品 别学他们猴在马上。下来 咱们姐儿两个坐车 岂不好 ”宝玉听说 忙下了马 爬入凤姐车上 二人说笑前进。

 即今秦氏之丧 族中诸人皆权在铁槛寺下榻 独有凤姐嫌不方便 因而早遣人来和馒头庵的姑子净虚说了 腾出两间房子来作下处。凤姐便辞了众人 带着宝玉、秦钟往水月庵来 一连住了三日。

  与贾宝玉有情的凤姐之“货利”勾当 必然使“通灵宝玉”受污、被迷。

其三 按照第一回神话传说 凤姐一干风流冤家原本是陪神瑛侍者和绛珠仙子下界“了结此案”的。这一干风流冤家必定要生活在宝黛周围 凤姐之“货利”勾当 必然使“通灵宝玉”受污、被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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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赵县迎恩铺村隐藏一座清代石拱桥,它是不是山寨版赵州桥?

河北赵县迎恩铺村隐藏一座清代石拱桥 它是不是山寨版赵州桥

朋友打来电话说 河北赵县的迎恩铺村也有一座石拱桥 类似微型“赵州桥”。建议我们去看看。

这可是一件连我这个老赵县人都感到新鲜的事情。那么这座小赵州桥长得什么样子 帅不帅 好奇心驱使我于2018年第一场雪后 来到赵县城北4公里处的迎恩铺村。

大家知道 石拱桥是人类利用非整体自然物实现跨越江河沟壑 使陆路交通运输通畅的伟大创举。赵州桥开创的敞肩拱桥型 在石拱桥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高度的科学价值和精美的艺术价值逐渐被人们普遍认识 形成了敞肩拱学派 成为建造供桥的定制 影响也是深远的。

赵州桥建成后 不仅四周出现了敞肩拱桥 而且在远离河北赵县的遥远地区也受其影响 纷纷仿建这类石桥。如赵州属邑宁晋县的古丁桥 曾是赵州属邑的栾城县东关的凌空桥(始建于金代) 栾城南北赵村之间冶河古道上的清明桥(始建于唐代) 行唐县升仙桥、邯郸市内的学步桥 永年县的弘济桥(明代)、献县城南的单桥(明代)、山西淳县迎恩桥等等 就连河北井陉县苍岩山桥楼殿亦属此类。

我们踏着麦田的残雪 来到了位于迎恩铺村东的清代石拱桥下。村里老年人说 这条河叫清水河村北有清河寺 这条河运漕粮 传说这桥有三百年以上历史 桥下挖出过船。还有人说石拱桥坐落在古盐道上 其实盐道指的就是冶河 与赵州桥并称姊妹桥的永通桥同在一条河上。

迎恩铺桥有人说是民国年间的 也有人说建于清代 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文字记载。桥 没有名字 村人叫它迎恩铺桥 是一座货真价实的“敞肩型”石拱桥。

主拱采用纵向并列砌筑法 共11道拱圈。南北两面撞拱石各浮雕吸水兽。主拱两端各有一个小拱 小拱宽只有0.28米 高才0.41米 拱顶为底面挖成弧形的整块石料。这种做法只能理解为赵州桥“敞肩拱”设计在普通百姓中的普遍影响 就是说凡造桥必为“敞肩型”。

我们可以比较一下 迎恩铺石桥所设两个小拱之小 并不能节省下多少石料 而每一块覆拱石都要雕成弧形 所费之工与所省石料 从经济尺度来计算 大概都能得出一个不很划算的结果 建桥的工匠们不会算不清这笔帐。可是 他们却刻意地这样做。可以说 赵州人领会、掌握和运用赵州桥的“敞肩型”设计造桥达到了非常娴熟的程度 “敞肩型”的设计理念已经成为一种文化符号。

这座桥没有栏板和栏杆 应该是早年间垮塌掉了 但现在仍连接着通村公路。

普及一个小知识。迎恩铺石拱桥南北两面撞拱浮雕吸水兽非常精致 同行的朋友认为吸水兽就是饕餮。其实不然 它应该叫蚣蝮 gngf 又名避水兽。系中国古代神话传说是龙生的九子之一。蚣蝮寓意四方平安之意 水性非常好 能吞江吐雨 修桥之时 放于桥头或桥身。由于避水兽嘴大 肚子里能盛很多水 多用于作为建筑物的排水口。在中国古代经典的宫殿建筑群里经常可以看到蚣蝮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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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随笔王闿运:文人趣味的极致标本

王闿运:文人趣味的极致标本

(刊出时题目已改为《王闿运的“硬”与“趣”》,有删节。) 

 

 在中国近代文人中,我特别喜欢王闿运,一是他够硬,腰杆硬,膝盖硬,笔头硬;二是他有趣,有逸趣,有雅趣,有谐趣。按理说,“硬”与“趣”二字最难调和,性情耿硬的人通常趣味鲜少,而趣味丰富的人则多半骨头酥脆。儒家文化是通红灼热的铁板,士子的那点幽默感早就在上面焙烤得焦枯了,若真要找寻有趣的人,又不想找得太辛苦,就只好往俳优(演员)队里去寻,东方朔扮演弄臣的难度就非常之大。王闿运堪称异数,他是文豪和大学者中有趣的硬骨头。别人都不敢在封疆大吏曾国藩、左宗棠面前撒野,王闿运与他们通信,有时措辞相当放肆,依然没有断交,单凭这一点,就可见他的底气很足。此公经历丰富,而且高寿,值得一写的爆点很多:有的是疑案,比如他劝曾国藩反清,光复汉人衣冠;有的是实情,比如他为权臣肃顺出过主意,与大臣丁宝桢结过亲家;有的是祸事,比如他著《湘军史》,信笔直书,惹恼了湘军集团,被迫毁版。本文主要在“趣味”二字上着墨,王闿运在这方面是绝对不会令人失望的。

 

一、风流自喜

 年轻时,王闿运英气勃发,丰神秀隽,虽是泥木匠之子,却文质彬彬,颇得塾师蔡先生的赏识。王公子尚未琴挑,蔡小姐径自属意,蔡先生旁观者清,宝贝女儿对王闿运暗倾香怀,他心中窃喜,乐见其成。这老父亲蛮会绕弯子,他不打算亲手捅穿这层糊窗纸,而要自家老妈──也就是女郎的祖母──出面探探河风。颤颤巍巍的老祖母乐了,有意无意间对女郎说:“湘潭的王生,文才人品都蛮好,只可惜太穷了。”女郎低头笑道:“穷一点也没什么关系的,家和万事兴嘛。”老祖母见她心有所属,赶紧汆汤下面:“那你愿不愿意嫁给这位穷秀才?”女郎两颊绯红,沉吟顷刻,然后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女郎开心,家人又不反对,一桩男才女貌、共谐连理的美事水到渠成。当年,婚事重礼轻情,能这样子旧瓶(礼)装新酒(情),于两心相悦的男女而言,可算异常圆满了。蔡小姐名菊生,知书达理,能背诵《楚辞》,有咏絮之才。王闿运与蔡小姐订婚当夜,他梦见庚帖上写着一个“媞”字。婚后,他岂肯错失良机?赶紧以“梦媞”作为蔡夫人的别字,就好像在房门上加了一把结结实实的黄铜锁,方才心安。于情于爱,莫非他能先知先觉?十年后,王闿运在外地写信给蔡夫人,依旧深情款款:“分无壶公缩地之术,而有景纯愿夏之心,岁月将驰,优游而已。子吟桂树,我咏条枚。既见不遐,方谋同老。”

结了婚,首要的事情莫过于营巢,王闿运在湘潭修建了一栋瓦屋,取名为“湘绮楼”。说是楼吧,其实只是平房,筑在湘江之滨,他想吹点牛,也可说是“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人不风流枉少年”,常人尚且以此为口头禅,才子尤有过之。王闿运一生喜爱壮游,多行则必有艳遇。在岭南,王闿运与一位才貌双全、积资数万的名伶相见倾心,这位名伶择偶,颇有出奇之处,她不愿做达官富商之妻,甘愿为才子名士之妾。王闿运为这位红颜知己取名“绿云”,后改名为“六云”,相携隐居于桂东石门山中,十二载治经生涯有六云陪伴,红袖添香,白天写经注,晚上听昆曲,心情怡悦赛过活神仙。王闿运的艳福不止羡煞天下文人骚客,连七位湘籍巡抚也都纷纷写信给他,表示由衷的歆慕。“纳一妾而名动七巡抚”,这无疑是王闿运压箱底的炫耀资本。六云共生下九个子女,王闿运写信给好友李榕,有“七省姬今成九子母,未退而衰,妾不如妻”的笑谈。

王闿运主掌成都尊经书院期间,羡慕亲家邓辅纶“复有小星之纳”,佩服他“何其勇毅”,也动了再纳一妾的念头,却没有中意的。他致书邓辅纶,大吐苦水:“闿运客寄于此,欲求一似人者而不可得。蜀女多于鲫鱼,不可为鳊鱼,奈何!奈何!”天府之国的美女竟被他戏贬为“鲫鱼”,不如鳊鱼活色生香,这多少有点令人意外。细究原因,很可能是蜀女不似湘女多情,而闿运老矣惫矣怠矣,结果两厢凑合不拢。

民国时期,名士孙思昉写信给掌故家徐一士,对王闿运有赞有弹,其中一段颇为有趣:“王翁本不满宋学,其识议能轶出宋人上,而行亦多可议。蜀人士谓蜀学由王翁开通,然从学者或得其遗风而好色好货。廖季平曾谓,自见其师湘绮老人盗婢,故季平七十余尚纳婢,而宋芸子亦好色云。”有其师必有其徒,并非反常。人性是天足,道德是弓鞋,削足适履,岂不苦哉。徐一士评议道:“王氏不受宋儒矜束,非不高明,特所以自律者不甚讲求,小德出入,浸或逾闲,一代经师,而人师之道乃不免有阙焉。”王翁好色,并不遮掩,也不矫装圣贤,确实能将朱熹甩开十二条大街。

王闿运平素特别讨厌那些束身害性的陋儒,曾作《拟曹子桓》一诗,诗中有句:“高文一何绮,小儒安足为!”好一个“绮”字,这是王闿运极高的自许。曹子桓即魏文帝曹丕,若论文学才华,可算是历代帝王中的前三名高手,此人另有出奇的地方,竟然将文章视为世间的宝中之宝,重中之重。他在《典论·论文》中说得既动情又认真:“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王闿运自封为“湘绮楼主”,其属意于名山事业的初衷昭昭可见。小人儒诟病其风流率性,他是浑不在意的。

 

二、幽人一默,胜造七级浮屠

 依照曾国藩的外孙婿王森然在《王湘绮评传》中对王闿运的写照,“先生丰下而丹颜,目如电,声如钟,步履如飞,禀赋之厚,盖无与比。平生早眠早起,无烟酒之嗜,亦摄生之道有异于人,故其精力弥满,造诣独多”。王闿运的书法不算好,有一次,他对儿媳杨庄说:“我书不佳,实为汝君姑所误。每一临帖,必在旁痛诋,于是忿而中辍。凡人只可奖励,不可过拂其意。”王闿运的毛笔字没练到家,怪妻子蔡梦媞老在旁边喝倒彩,这有点经不起推敲。须知,王闿运从小与笔研打交道,婚前就中了举人,何至于婚后临帖,还写不出一笔好字?总归是年少时奶操子工夫未下足。字不美倒也无伤大雅,王闿运终身抄书不辍,乐此不疲,数十年间,他抄书的字数当以千万计,光凭这一点,他就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异人。你也许会问,他抄那么多经书干什么?一部分赠送好友,另一部分充作女儿的妆奁。王闿运共有十个宝贝女儿(受老爸影响,个个腹有诗书),也真够他老人家操心和抄经的。别人孔夫子搬家,尽是书,他王夫子嫁女,也尽是书。只可惜王闿运的坦运不佳,这十个女儿的婚姻均不甚如意,不是遇人不淑,就是夫君短寿。

论吐属风雅,出语诙谐,王闿运乃是湘人之佼佼者。某年,王闿运有位亲戚想要纳妾,正逢江南战乱期间,旁人规劝道:“今为志士枕戈待旦之秋,君不宜惑溺于女色。”王闿运闻言解颐,为某亲戚解围道:“此大易事,即名之曰‘戈儿’,以示勿忘在莒之义可也。”王闿运的这个玩笑开出了十足的雅趣,既然某亲戚不能投笔从戎,娶个小妾,将她改名为戈儿,也算是枕戈待旦了。善调侃者,闻者失笑,受者不恨。

清末时,王闿运是开明的保守派,论保守,他不像王先谦、叶德辉、曾廉那样顽固不化,论开明,他不如江标、徐仁铸那样与时俱进,应划入中右分子队伍。某次,湘绅聚谈,有人说:陈中丞(湖南巡抚陈宝箴)讲求吏治,刚直不挠,是近年难得的贤臣。但他不应该聘请梁启超来主讲时务学堂,败坏湖南风气。有人解释道:这不是陈中丞的过错,怪只怪他儿子陈三立交友太滥,择友不慎,所以陈中丞受到误导,千虑而有一失。大家议论风生,王闿运却捋须微笑,在一旁默无一言,于是大家请他发表高见。王闿运叹息道:“江西人好听儿子说话,陈中丞只不过遵行古道而已。”大家面面相觑,莫明所指。于是王闿运开导他们:“王荆公(王安石)变法时,遇事多由儿子王雱主持。严嵩当国,对儿子严世蕃言听计从。现在陈中丞也是如此,这是江西人的惯例,你们还大惊小怪干吗?”此言一出,众人莫不倾倒。至于褒贬臧否,既在言语之内,又有弦外之音。

幽默感富裕的人随处皆可发挥,王闿运就是这样的典型。光绪五年(1879),他应四川总督丁宝桢之聘,主持成都尊经书院,传道授业解惑。王翁教学,好以实物奖励门下弟子,诸生已娶者,恒奖以妇人用品,如手帕、胭脂、水粉和弓鞋之类,让他们转致贤妻。他说:“诸生勤学,得内助为多,闺阁之劝勉胜于师长之督责。”夫君学问好,妻子可沾光,妻子多劝勉,夫君学问强,王翁通逻辑,好玩真好玩。

在其成材的川籍弟子中,廖平的学问最佳,杨锐的名气最大,宋育仁与王翁最为投缘。三人各有所长,廖平却始终未能博得王翁的青睐,何以至此?廖平敏于思而讷于言,患有幽默感欠缺症,王先生最欣赏魏晋文章晚唐诗,廖弟子却喜欢漏夜抄写宋人之作,趣味大相径庭,因此道既不同,意复不洽。有一事最能凸显王闿运的心思,其《湘绮楼日记》提供了明确的线索:“况氏送来一婢,神似井研廖生。年十五矣,高仅三尺,即挥之去”。婢女貌陋身矬,王先生嫌弃不置,首先想到的参照物竟是弟子廖平,审丑尚在其次,这得有多大的反感才会纸写笔载?有人举荐廖平主管尊经书局,王闿运也持反对意见。世间的爱恶最终都会倾向于平衡,老师不欣赏高徒,高徒又岂肯尊敬老师?廖平晚年批评王闿运,可谓字字都是开花弹:“湘潭长于文学,而头脑极旧,贪财好色,常识缺乏,而自持甚高,唇吻抑扬,行藏狡狯,善钓虚誉。故其学说去国家社会最远。远则遨游公廨,不为所忌,依隐玩世,以无用自全。”这段话并不风趣,但确实命中了王闿运的痛穴。

宋育仁堪称奇葩中的奇葩。光绪二十年(1894),宋育仁以二等参赞身份随大臣龚照瑗出使欧洲四国,他做出大胆的策划,在澳洲招募二千名水兵,组成舰队,聘请英国人、原北洋水师总教习琅威理为指挥官,伪装成澳大利亚商团,突袭日本,以达成先发制人的军事目的。因为巨额资金无法到位,这个奇想很快就落空了,他还受到了贬职降级的处分。宋育仁脑海里的奇思异想多的是,武的不行,就来文的。他认为西方的现代文明制度都是华人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是《周礼》制度的升级版,因此他提出一个令人脑筋急转变的主张——“复古即维新”。康有为剿袭其创意,写出《孔子改制考》,一时间暴得大名,两人因此闹出不少纷争,积为一桩学案。当然,宋育仁用的是偷懒的路数,尽管他百般诡辩,力图自圆其说,“复古即维新”的理论仍自相矛盾,漏洞百出。宋育仁做过外交官,见识过西方世界的文明真相,其维新思想尚且是这般成色,那场不热身就登场的维新运动以失败而告终,就丝毫也不奇怪了。但不管怎么说,廖平、宋育仁、杨锐、杨度等人行事往往不按常理出牌,倒是颇得其业师王闿运的真传。

民国伊始,最鲜明的标志有三点:男人解放了头(剪掉了辫子),女人解放了脚(除去了裹脚布),清廷的龙帜换成了五色旗。其他方面改观不大。王翁一时起兴,自告奋勇,为总统府作讽刺联一副,“民犹是也,国犹是也;总而言之,统而言之”,横批为“旁观者清”。后来,章太炎意犹未尽,觉得此联与其含蓄不如显豁,他为上、下联分别添加“何分南北”和“不是东西”(意为:民国何分南北,总统不是东西),变冷嘲为热骂,更加痛快淋漓,却缺失了几分蕴藉。

王翁八十寿辰正逢民国“开业”,一时间宾客盈门,湖南都督谭延闿身穿一套挺括的西装到湘绮楼来道贺。王翁却身穿一套前清的袍服出门迎接,令谭延闿大惑不解。王翁打趣道:“我的衣服是外国式样,你的衣服难道是中国式样?”经他这么一说,满座为之欢笑。

民国初年,王闿运赴京出任国史馆长,既无事可办,也无史可修,打算回湘颐养天年,与弟子宋育仁谈及。宋育仁说:“师如离任,馆长职务应有人代理。”王翁询问弟子何人可代。宋育仁立刻毛遂自荐:“可即由馆员中指定,如师意中尚无所属,弟子亦可勉效此劳。”王翁说:“汝能代理,甚善。一言为定。俟吾行,汝即就职可也。”宋育仁提醒王闿运:“依程序言,宜呈明总统,由总统下令。”王翁认为,呈明总统太麻烦,无须小题大做,宋育仁便建议由王翁以馆长名义下一馆令,为其就职之依据。王翁首肯。两天后,王翁的馆令交国史馆秘书处,文曰:“本馆长因事返湘,所有馆长职务,拟请谭老前辈代理;如谭老前辈无暇,则请唐老前辈代理;如唐老前辈亦无暇,则请宋老前辈代理;如宋老前辈亦无暇,则请馆中无论何人代理。好在无事可办,人人均可代理也。此令。”观者无不捧腹,宋育仁则爽然若失。清朝有个规矩,无论岁数大小,后点翰林者必须称呼先点翰林者为老前辈,王闿运获赏翰林院检讨甚晚,上述馆员点翰林在先,所以王翁照例称呼他们为老前辈,在这篇滑稽令文中,有许多老前辈可代理馆长,宋育仁也是老前辈之一。王翁如此玩世不恭,足为雅士茶余饭后增添谈资。

王翁晚年怕冷,得貂裘一件,足以抵御风寒。他退居湘潭山塘湾时,一夕,偷儿光顾内室,貂裘不翼而飞。王翁甚是达观,戏作七绝一首:“犬吠花村月正明,劳君久听读书声。貂裘不称山人服,从此蓑衣并耦耕。”八十多岁的老翁,有此好心态,如握无价宝,貂裘虽贵,失之不恼。

当年的饱学之士,旧学好的,新学则未必佳,甚至有人对新学一窍不通。王闿运即是如此。年轻人最喜欢挑战宗师级的人物,好从中获取乐趣,从而占尽锋头。曾国藩的长孙曾广钧兼通新旧两学,对王闿运独沽一味颇不以为然,他决定借机捉弄一下王翁,使之大出洋相。有一次,曾广钧向王闿运请教,《策府统宗》一书中的“克虏伯”该作何解释,王翁闻之,茫然不知所云,瞠目不知所对,仓促间嗫嚅而答:“这似乎是一个冷僻的典故。”此言一出,满座哗然,王翁受窘,竟至于无地自容。克虏伯是德国军火大王阿尔弗莱德·克虏伯,在当年洋务派中可谓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以生产克虏伯大炮著称,王翁居然说它是僻典,当然十分搞笑,算是出了个大糗。

幽人一默,胜造七级浮屠,剃人头者也可能头被人剃,饱学王翁冷不丁吃了后辈的哑巴亏,也只能尴尬一笑,自惭谫陋了。

 

三、布衣傲王侯

 在等级森严的社会,倘若士子缺乏傲岸不羁的精神,独立人格就难以保全。从弱冠之龄到寿终正寝,王闿运交结天下英豪,常为王侯将相的座上宾。他瞧不起胁肩谄媚之徒,即使与权贵交往,也不会自贱自卑,更不会自惭形秽。他强调“人生要在发舒其意”,如何发舒?学问不小。

曾国藩出任两江总督后,天下士子宗仰他为泰山北斗,趋之若鹜,唯恐不及,以能成为其门生幕僚为极大荣幸。他们谋想的是进身之阶,是平坦的仕途,是亨通的官运。然而王闿运与曾国藩交集,始终以宾客自处,唯其独立不羁,潇洒来去,曾国藩才对他格外高看一眼。江宁之役告捷,王闿运前往湘军帅府道贺,此时曾国藩志得意满,已非昔时临渊履冰、独撑危局时的苦瓜相,对老朋友远不如先前那么礼貌周全。王闿运见曾国藩无回访之意,心下大感不平,他打点行装,立刻走人。恰巧这时曾国藩派幕僚来召他前去宴饮,王闿运不满而且不屑地说:“我大老远赶过来,难道是为了吃大帅两顿酒饭吗?”于是他浩然归棹,连一个当面转圜的机会也不肯留给对方。曾国藩去世后,曾家印制门生故吏名册,竟自作主张,将王闿运列入曾文正公的弟子行,别人求之不得,王闿运却嗤之以鼻。他为曾国藩撰写挽联,联语中暗含讥刺,其词为:“平生以霍子孟、张叔大自期,异代不同功,勘定只传方面略;经术在纪河间、阮仪征而上,致身何太早,龙蛇遗恨礼堂书。”曾国藩不曾入值军机处(相当于未登相位),没有留下专著(按老规矩,奏折、日记、书信不能算数),乃是他人生的两大遗憾,均被王闿运信手拈出,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难怪曾国藩的儿子曾纪泽乍见此联,即忿然作色,斥责王闿运“真正狂妄”。

王闿运与左宗棠交往,依然显露其狂狷不羁的素性。他对左宗棠的评价不高,远低于对胡林翼和曾国藩的赞可,他在致郭嵩焘的信中写道:“左之识学不逾明人,劣及宋而止矣,何足以识九流之秘奥,知六合之方圆?”左宗棠比王闿运年长二十一岁,王闿运“唯以丈人行事之,称其为‘季高十三丈’”。左宗棠一向自视甚高,对于王闿运时不时亮出高姿态不以为然,他对别人说,王闿运“太过狂悖”,这四字评语虽不算太冤酷,但王闿运风闻之后,立刻投书问罪,他责备左宗棠用人不当,而且怠于求贤,词锋相当锐利:“委克庵以关中,留寿山于福建,一则非宏通之选,一则为客气之尤。节下久与游而不知,是不智也;无以易之,是无贤也。将兵十年,读书四纪,居百僚之上,受五等之封,不能如周公朝接百贤,亦不如淳于之日进七士,而焦劳于旦暮,目营于四海,恐仍求士而士益裹足耳。闿运自不欲以功名见,视当世要事若存乎蓬艾之间,既非节下诸公所札调能来,亦非诸公肯荐自代,有贤无贤,何与人事?特以闻节下之勤恳,伤所望之未逢,涉笔及之,聊为启予耳。”
他意犹未尽,继续写道:“节下颇怪闿运不以前辈相推,此则重视闿运而自待轻也。今特节下者众矣,尚须求也益之乎?如闿运者尚不怪节下不以贤人见师也。”王闿运的逻辑很简单:左宗棠功勋盖世固然不假,但他未能礼贤下士,就该大打折扣。我猜,左宗棠读了这封信,两个眼珠子都可能气绿了,甚至掉在地上。

 循情推理,王闿运布衣傲王侯,那股子狂傲劲头是以自身超强的实力为基础。他若学识谫陋,心胸狭窄,徒有狂傲的性情而无可狂可傲的资本,曾国藩牛气十足,左宗棠虎气冲天,才懒得搭理他,又岂肯忍受这种目空一切的讥诮和责让?

既然王闿运连曾、左两位大神都敢睥睨,其他等而次之或相差甚远的达官贵人,在他眼中,能算老几?有一回,湖南巡抚端方拿出一只珍藏多年的异形古瓷器,请王闿运鉴赏。王闿运把玩一番后,即兴调侃道:“这古瓶的确年深月久,已见过不少世面,可它的形状既不端又不方,真叫人拿它没办法!”此前数年,另一位湖南巡抚陈宝箴也跟王闿运打过交道,某次,这位江西籍的封疆大吏设宴请客,谈及湖南盛产人材,再三表示歆羡。王闿运环顾四周,神秘兮兮地说:“别看这些下人现在卑贱,穿布衣,干粗活,一旦行时走运,也可以做总督当巡抚的。”王闿运的讽刺既不显棱,又不露角,而是绵里藏针。听了这话,陈宝箴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红了。

湖广总督张之洞敬重王闿运的才学,曾用讨好的语气对后者说:“我为博学,君为鸿词,合为一人,始可应博学鸿词考试。”古代的博学鸿词科极难考中,考中的人真能名副其实、又博又鸿的少之又少。张之洞是择其难处而言。王闿运笑道:“若必定如此,又从何处得同考之人?”王闿运当仁不让,居之不谦,张之洞便默然无语了。

魏晋名士之风久已澌灭,而在王闿运身上仍有保留。湖南巡抚陆元鼎专程去衡阳拜见王闿运,王翁竟闭门不纳,让这位省长大人吃下闭门羹。陆元鼎倒也不以为忤,掉转船头,返回省垣。过了半天,王闿运租条快船追上百多里水路,回拜陆元鼎,两人把晤之后,相谈甚欢。对此有人大惑不解,王翁便解释道:“前之不纳,示不敢当;后之远追,又以示敬。”东晋才子王子猷雪夜乘舟去剡县访戴逵,乘兴而往,兴尽而返,并未与戴逵谋面。经《世说新语》播扬,“王子猷雪夜访戴”早已成为千古佳话。王翁高仿,亦饶有趣味。

王闿运对金钱看得很轻,真能做到“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他主理湘潭慈善公所时,银钱出入累千累万,他却从不沾手,另择专人管账。他题不忍堂门联:“世上苦人多,一命存心思利济;湘中民力竭,涸泉濡沫念江湖。”可见他仁者爱人。也有说王闿运视钱如命的,理由是他曾订下条例:凡是央求他向达官贵人通门径,以谋取美差的,须按每封推荐信一百两银子的标准付费。就算是自家的女婿,也不例外。在《湘绮楼诗文集·笺启》中有一短函《致马生》,饶有趣味:“用度浩繁,专靠出卖风云雷雨,一信百金,久出笔单,而令叔以瘦鸭换之,故为难也。”王闿运定下高价润笔费,是为了省减许多无谓的应酬,杜绝烦人烦己的官场请托。标出高价,才可让人知难而退。但亲戚朋友后生晚辈都来恳求他,拎一只瘦鸭充抵润笔费的也有,这样明目张胆的烂价行为,他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令人好奇的是,王闿运的荐书果然有用吗?他在《致赵师爷》的信中就发了一堆牢骚:“方今随俗者众,知古者稀。江南大吏诚多旧识,然皆以虚名相假,有貌无情。今若挟要津一函,犹当审其最要。山中老朽荐一布衣,投书既未必开函,延见亦徒资匿笑。”由此可见,王闿运对自己所写的荐书作用几何还是心中有数的,真人面前不打诳语。

清末封疆大吏陈夔龙在其笔记《梦蕉亭杂记·王壬秋》中有一段趣话:陈夔龙任湖广总督时,王闿运忽从湘中写信过来,行文颇为滑稽,大意是,昔岁端午桥(端方)为湖南巡抚,我曾与他约定,只推荐绅士,不推荐官员,午桥同意了。现在君为湖广总督,我打算推翻前议,只推荐官员,不推荐绅士。君意如何?然后就胪列了多个名字,纷纷请托。陈夔龙与王闿运是老熟人,知其笔墨已到而意思先忘,因此一概束之高阁。事后王闿运也不再提及,也并未生气。

 

四、老眼未昏花

 民国初年,袁世凯决定聘请康有为担任国史馆馆长,但康有为力辞不就,还放出狠话来:他要是修《清史》,袁世凯必入贰臣传。这就让袁世凯如芒在背,浑身不舒服了。于是袁世凯退而求其次,邀请湘绮老人王闿运出山。早在三十年前,王闿运写信给龙高平,就已断言:“五十之年,仆仆行役,此有官癖者为宜,而以老兄之初志,又未屑与悠悠者沉浮矣。”莫非到了八十岁,他的官癖反而有增无减?王闿运收到聘书,以嘲弄的语气质疑道:“瓦岗寨、梁山泊亦欲修史乎?民国才不过两年。何史之有?唯有馆耳。”但他并未一口回绝,反倒是乐颠颠地赴京上任。不少学者对此大惑不解,章太炎致信刘揆一,即吐微词:“八十老翁,名实偕至,亢龙有悔,自隳前功,斯亦可悼惜者也。”清朝遗老郑孝胥的道德优越感超强,他赋诗嘲讽王闿运,道是“湘水才人老失身”。然而王闿运在清朝未曾踏入仕途半步,连一秒钟的蓝顶子、红顶子都没有戴过,“失身”之说根本不能成立。面对郑某射来的毒箭,王闿运以“登西山不用采薇”作盾牌,巧妙地挡住,意思是,我王某人食周粟,尽可安心,因为我只是前朝的草民,哪有失节可言?王闿运去世后,版本学家叶德辉所撰挽联更是暗含讥刺:“先生本自有千古,后死微嫌迟五年。”意思是,倘若王翁早死五年,即可名节两全。陈夔龙也对王翁有“倘早没数载,宁非全福”的惋叹,并且引用查慎行吊钱谦益的诗句“生不同时嫌我晚,死无遗憾惜公迟”,以增强其说服力。

当年,有好事者按捺不住好奇心,揣此疑惑,直接就教于王翁:“公已八十三岁高龄,夫复何求?如今折身事袁,为其下属,似不值得。”王闿运的回答既令人解颐,又令人释疑:“做官是一件最容易不过的事情,如今老聩,百事莫办,只得找件最容易的事情做做。”

孔子曾郑重告诫道:“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但人老了,往往耐不住寂寞,总想掺和点事情,自然而然就会出昏招。这也正是庄子“寿则多辱”一语隐含的深意。王翁受累于弟子杨度,杨度要借重乃师之盛名,为自己多捞些政治资本,因此擅自在劝进书上代为签名,实违王闿运的本愿。在大是大非上,王翁曾劝杨度不可犯傻:“若先劝进,则不可也。何也?总统系民立公仆,不可使仆为帝也。弟足疾未发否?可以功成身退,奉母南归,使五妹亦一免北棺之苦乎?抑仍游羿彀耶?”王闿运致信袁世凯,也婉言劝导这位龙心未餍的大总统打消称帝念头:“……但有其实,不必其名。四海乐推,曾何加于毫末?”当时,袁世凯哪里听得进逆耳之言?

王闿运一生风骨不肯让人,就算他要兜售帝王学的“老锅底”,也绝不肯沿街叫卖。袁世凯得陇望蜀,欲壑难填,王翁视之为鄙夫,再加上国史馆的经费、工资迟迟不能到账,遂有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不胜其辱”之感。恼怒之余,他将国史馆馆长的印信寄存在弟子杨度处,未向袁世凯辞行,就一驾风回了南方。

当初,王闿运北上赴任,在武昌题襟高会上,意气洋洋,所作诗句“闲云出岫本无意,为渡重湖一赏春”,至此仅兑现了一小半,折损了一大半,春意若有实无,秋风萧瑟倒一点不假。

王闿运晚年,本不足道的周妈(王闿运的管家婆和情人)却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周妈帮他料理衣食住行,检寻书籍文章,还帮他出恭后揩污,是个不可或缺的好帮手。王闿运北上,暂停武昌,先去拜会以贪鄙著称的湖北督军王占元,他带上周妈同行。王翁对王占元说:“老妪欲瞻将军威仪,幸假以辞色。他日入京,亦携此妪,谒拜圣颜,使阔眼界。”王占元遂对周妈礼遇有加,赠以金帛,那些视周妈为乡婆的招待员因此前倨而后恭。湖北将军段芝贵设宴招待王翁,王翁同样带周妈同行,他对周妈说:“汝欲看段大少爷,即此人也,有何异处?”段芝贵闻言,面露惭色。王闿运到国史馆就职后,报章上时不时敲打和调侃周妈。上海《时报·文艺周刊》载有长篇小说《周妈传》,明道湘绮老人无周妈,则冬睡足不暖,日食腹不饱。《益世报》刊文更模仿湘绮老人的口吻说:“周妈,吾之棉鞋大被也。无衣无褐,何以卒岁。”《顺天时报》记者更讽示周妈幕后干政,致国史馆官以贿成。于是王翁自弹自劾,递上辞呈:“呈为帷薄不修,妇女干政,无益史馆,有玷官箴。应行自请处分,祈罢免本兼各职事。……闿运年迈多病,饮食起居,需人料理,不能须臾离女仆周妈。而周妈遇事招摇,可恶已极,致惹肃政使列单弹奏,实深惭愧,上无以树齐家治国之规,内不能行移风易俗之化。”章太炎对此有两句点评,算是道破谜底:“湘绮此呈,表面则嬉笑怒骂,内意则钩心斗角。不意八十老翁,狡猾若此!如周妈者,真湘绮老人之护身符也。”

有则轶事流传一时。王翁初抵京城,袁世凯示以高规格的恩宠,不仅陪王翁游览三海,而且大集百官,设宴为这位文坛耆宿洗尘。吃完饭,袁世凯与王翁聊天,礼性周至,状极谦卑,王翁则以“慰亭老世侄”称之。返回客栈的路上,王翁对随行的弟子说:“袁四真是个招人喜欢的角色啊!”马车经过新华门,他抬头喟叹道:“为何要题此不祯不祥之名?”同行的人大吃一惊,赶紧问他何出此言。王翁说:“我人老了,眼睛也昏花了,那门额上题的不是‘新莽门’吗?”王翁真够机智俏皮的,“莽”字与繁体的“華”字的确有点形似。西汉末年,王莽发动宫廷政变,改国号为“新”,猴急鸟急地过了一把皇帝瘾。可他惨淡经营的十五年短命王朝旋即崩盘,他本人也被绿林、赤眉搠翻在地,好个莽爷成了无头之鬼。王翁话中藏话,弦外有音,暗示袁世凯若蓄意称帝,其下场头很难好过王莽先生。

 一位阅尽沧桑的大智者,一位被奉为“学界泰斗”、“鲁殿灵光”的大名士,在极端幼稚的新生事物面前,肯定要摆一摆他的谱。这很正常,说明新旧两种思想恰似酒窖中的粮食和曲药在作急剧的发酵反应。若经不起旧思想猛力的颠掊和敲打,新体制就很难有足够的生命力。王闿运属于保守阵营,但他与王先谦、叶德辉那样的花岗石脑袋大有区别,他是“名士派”人物,所取的是不偏不倚的立场,在任何时候都会冷静地保持思考和发言的权利。

 

五、不向空门何处消

 王翁身历六朝,活到八十五岁高龄,看天下万事如走马。以他的霸才,以他的傲骨,以他的雄心,以他的慧眼,早已修炼得了无窒碍,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王翁晚年常念叨王维的两句诗:“一生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处消!”由此可见,他心中仍有耿耿难消的遗憾。表面上看去,王翁是诗坛的旧头领,汪国垣纂《光宣诗坛点将录》,提点王翁为“托塔天王晁盖”,在经学研究方面,他也多有创获,名山事业堪称不朽,树艺人材众多,皆为一时之俊杰。真不知道,他究竟还遗憾什么?莫非他抱憾的是时势与英雄两造之际,自己却一脚踏空?或者是“平生志愿,满腹经纶,一不得申”。他在回复黎庶昌的信中诉说道:“闿运伏处卅年,于诸经稍有发明,惜曾公早逝,未及尽见。弟子数百人皆功利文章之士,无能读者。初欲倡明北学,两次燕游,诸公率以送字游学人相待,每住数月,辄舍而去。家塾教授,徒劳无益,又攒眉而去之。独寐寤言‘考槃在涧’,亦今古伤心之事也。”这就说明,其门徒虽众,却并无衣钵传人。王翁仙逝后,同县人吴熙撰写挽联:“文章不能与气数相争,时际末流,大名高寿皆为累;人物总看轻宋唐以下,学成别派,霸才雄笔固无伦。”此联概括死者一生,有抑有扬,对王翁晚年的所作所为略有微词,其精切处虽为时人所称道,却只是皮相之说。

 
晚清名士莫友芝赠王闿运一联:“独立千载谁与友,自成一家始逼真。”只要细心寻绎,我们就不难发觉,王闿运睥睨不党,卓尔不群,其狂士性情与其修持不懈的帝王学不易调燮,常起龃龉。王闿运曾经表白道:“一种风流吾最爱,南朝人物晚唐诗。”南朝人物好尚清谈,总与权力核心保持足够的距离,掩鼻以对政治的溷秽之气。王闿运喜爱魏晋文章,崇仰魏晋风骨,精神方面就会有明显的洁癖,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仿学苏秦、张仪,自沼其心,自污其行。偏偏帝王学与厚黑学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王闿运自尊而任性,只能行其阳面,不能行其阴面,白天不知夜的黑,落为半吊子的权谋家,终于不着边际。显而易见,封建末世的读书人内心尤为彷徨,一方面,若要实现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他们就必须有所依傍,不仅不能与强梁之辈“拧麻花”,还须时时仰仗其大力提携;另一方面,若要保持独立人格,他们又必须无所营求,决不能与龌龊之徒同流合污,须仿效中通外直的青莲,出淤泥而不染。似此左其身则丑,右其身则穷,真是进亦难,退亦难,进则“亢龙有悔”,退则“据于棘藜”,毫无中间道路可走。因此那些怀有良知而又抛不开功名的读书人就恒处于进退失据、左右为难的边缘境地,游移越久,苦恼越深,甚至终身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不义而富且贵,于我若浮云”,当初,这话从孔夫子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已变酸,更何况儒生们说了两千多年,早已变成了醋精,真不知酸掉了多少亿颗门牙。身处于专制王朝,不义是富且贵的首要前提,这是游戏规则的头一条,若违背它,圣哲如孔丘、孟轲,周游列国,照样怀才不遇。“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王闿运能够立德立言,未能立功,虽有遗憾却无愧怍。

 清末民初,进步知识分子渴望的是民主与自由,大潮之音不绝于耳,王闿运所信奉的“显学”愈益残破,禁不起雨打风吹。王翁晚年入京,犹有姜子牙九十佐文王的心理期待,但他血气衰矣,暮气沉矣,袁世凯专参野狐禅,货色太差,实在难入法眼。王翁离京返湘时,嘱咐弟子杨度:“早日奉母南归,我在湘绮楼为你补上老庄之学。”王翁的信仰危机至此暴露无遗。他想用黄老清静无为的解药化除帝王学的丹毒,可惜为时已晚。

一贯令人厌憎的索命无常叩响了门环,竟有心来点幽默,可他那句玩笑开得不合时宜:“去天堂,你老人家的帝王学更派不上用场,还是去地狱吧,所有人间的专制魔王都在那儿蠢蠢欲动呢,你老人家不愁找不到大显身手的机会!”然而,王翁断然拒绝了恶鬼的“美意”,他把最后一瞥目光投向了高旷邈远的青天。

再听《一念之间》,还是很喜欢

     
我在写东西的时候,听了一点歌,听着听着,就到了这首《一念之间》,一念之间,我们遇见了谁,又错过了谁?

   
  这个问题,即使是现在,对我来说,也依旧深刻,依旧值得深思。

   
 
这首《一念之间》最吸引我的,是张杰和莫文蔚的声音,听着听着,整个魂灵都差点听丢了。自己的精神,也达到了一种快感。

   
 
 “一念之间”,是精神世界的一种诠释,一门之隔是身体的,一旦出了这扇门,就是另外一个世界,隔着一扇小小的门,生活完完全全改变。这个改变可能是物质的,也可能是精神的,这是我们无法抉择的。

   
   但一念之间则不然,在转过一念之间之后仍然可以是自己。这首歌充满禅意的享受,歌词更是字字珠玑,令人沉思其中,感悟良多。

     
 “一念之间”中的一句歌词“地阔天圆,转一转,尘世凡间,只不过一念之间”,导演陈凯歌认为,这句歌词传达的意味非常符合影片的内涵,影片中王宝强饰演的小道士一念之间下山入世,所经历的奇幻旅行,所遇到的人和事,都令人对世事有所思考。

   
 
当初看《道士下山》,就觉得小道士蕴含着大含义,我们每个人,都会走出“家”的庇佑,或者是,我们每个人,都会走出庇佑自己的地方,会受骗,也会成长,成长的道路很艰难,但是回头的道路,我们也未必情愿去走,你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举目四顾,茫然无措。


   
 
记得我去酒吧的时候,里面有公主在,那个女孩才只是18岁不到,但是她却穿的很少,在那个地方跳舞,做公主。我一下子很心疼她。但是她自己花招也未必就很少,她也很能玩,我一下子不知道是她自己的悲哀,还是时代的悲哀。

   
 
 这只是其中一个女孩子,还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女孩子,这些女孩子在那里,经历着我这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情。这些,又是为什么呢?

   
  生命荒诞不羁,从一开始,我们就被玩弄于鼓掌之间。

   
  任凭你怎么逃跑,也逃不掉。

     
 陈凯歌说:“一念之间”不仅深刻表达了影片中各个角色之间细腻的情感触碰,更对影片的宣传语“一门之隔,两个世界”的观点做出了诠释,就像影片中王宝强饰演的何安下,通过道观之门下山入世,从室外清净之地来到充满诱惑的红尘世界,一念之间可能做对可能做错,可能坚守自我,也可能迷失了自己。

   
 看完《道士下山》之后,再来听这首歌,很有人生哲理。由懵懂少年到浮华世间走一遭,领悟人生真谛,然后回归初心。

 

 

宋朝的历史旋涡,昭示改朝换代的秘密

杭州在南宋时称作临安,听听这名,临时安置一下,没成想一下就安了一百多年。宋高宗赵构大概是不想管他爹和哥哥的死活的,反正又不是真的一家子。再说了,虎狼环伺的南宋,能苟安一隅已经很不错了。两宋加在一起三百余年,当时的GDP居全世界第一。可惜总为后人所诟病。
在很多人眼里,宋朝远不如秦,汉,唐这样的历史时期那么让人自豪和艳羡。其主要原因可能是因为宋朝太弱了,总被外族欺负,并且最终也被外族所灭。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么明朝同样也为外族所灭,为何有许多人还那么眷恋大明呢?
其实,明朝才真正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而满清更是将闭关锁国皇权独揽推行到极致,进一步导致了我中华整整落后了世界数百年。依我说,崖山之后,就再无华夏之国了,而《清明上河图》中的盛世镜像,也许现在只有河南开封的人们多少还可以津津乐道了。
公元960年,后周诸将发动陈桥兵变,赵匡胤黄袍加身建立宋朝。宋朝上承五代十国下启元朝,分北宋和南宋两个阶段,共历十八帝,享国319年。赵匡胤为避免晚唐藩镇割据和宦官专权乱象,采取重文抑武的施政方针,一方面加强了中央集权,另一方面剥夺武将兵权。宋太宗继位后统一全国,至宋真宗时期与辽国缔结澶渊之盟后逐渐步入治世。
1125年,金国大举南侵,徽钦二帝被虏宋室被迫南迁。宋高宗赵构在南京应天府继位建立南宋,绍兴和议后与金国以秦岭淮河为界建都临安,1276年元朝攻占杭州,崖山海战后,南宋灭亡。
宋朝是中国古代历史上商品经济、文化教育、科学创新高度繁荣的时代,北宋咸平三年(1000年)中国GDP总量为265.5亿美元,占世界经济总量的22.7%,人均GDP为450美元,超过当时西欧的400美元。后世虽认为宋朝“积贫积弱”
,但宋朝民间的富庶与社会经济的繁荣实远超盛唐。
尤其是北宋的都城汴梁,今开封,那时已经是人口达到150万的大城市,相比之下同时期的欧洲最大的城市不过是仅10万人口的威尼斯。宋朝时出现了宋明理学,儒学得到复兴,科技发展迅速,政治开明,且没有严重的宦官专权和军阀割据,兵变、民乱次数与规模在中国历史上也相对较少。北宋因推广占城稻人口迅速增长,从太平兴国五年(980年)的3710万人口,增至宣和六年(1124年)的1.2亿人。
史学家陈寅恪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而西方与日本史学界中认为宋朝是中国历史上的“文艺复兴”与经济革命时代的学者亦不在少数。宋朝的两度倾覆皆缘于外患,是唯独没有亡于内乱的王朝。
我觉得其实这一点,恰是宋朝最值得称道的,即使是到了亡国灭种的关头,仍旧有文天祥和陆秀夫这样的忠臣良将,宁可杀身成仁也不屈膝称臣。所以你眼中的“弱宋”其实真的不弱,只是在特殊的历史环境下和时期里,宋朝没能继续发展下去,不然,可能改写的不仅是中国历史,而是世界史。
我想这中间最重要的原因,一是蒙古的兴起和之后的横扫欧亚,二是高宗赵构的南迁。蒙古的兴起,应当讲不仅改变了中国的格局,也影响了世界。对于中国最大的影响则是摧毁了中原的汉文化,迫使中国的政治经济由北向南发展,也从某种意义上使中国的文化也更加走向单一和闭塞。从而阻碍了中国的自发资本主义的萌芽和扼杀了中国后来再次与世界接轨的机会,直至改革开放。
到明朝的虽再次一统但已经完美的错过了中国的关键发展期,虽然朱棣迁都北京,政治中心又回到了北方,但是我们的经济却慢慢的走向僵化和落后。到了清朝的康雍乾时期,我们将皇权政治和自甘堕落更加推向了极致,自嘉庆后在不到五十年间,中国迅速土崩瓦解开始了长达百年的耻辱时代。
而赵构南迁则是国人世界观和价值观的集中体现和历史映照,不怕死就怕不安逸。尽管有宋一朝,我们的国土面积一再缩水,直至偏安一隅,但是我们仍能安居乐业,保家卫国。并且还涌现了以岳飞为代表的“中兴四将”,可是我们最后总是埋怨是秦桧枉杀了岳飞,不然早就血洗耻辱还都开封了。是吗?不是的,是因为岳飞不懂政治,也不懂大势,秦桧只是忠实执行了高宗的政治意图。高宗一开始并不想当这个皇帝,但是一旦当上了怎能轻易撒手权力?
所以,赵构要的仍是一个在唯我独尊下的安定繁荣的国家,和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问题是已经快日薄西山的皇权政治体制我们虽依旧苟延残喘了数百年,但历史的发展已不再不相助宋朝,也不再眷顾我华夏。确切的讲,是世界历史的洪流从那时起把中国甩在一边了。
不过,若能穿越时空的话,我倒是愿意回宋朝。因为,那是一个大家辈出,文化、艺术最为繁荣鼎盛的时代,而且,老赵家优待文人,也是最为亲民的王朝。宋朝是奉行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所以重视教育且免费,在最高学府太学,居然还有餐补。还有居养法,也就是国家养老院,专门收容孤寡老人,孤儿弃婴。
两宋的制造业空前发达,工商业税约占70%,宋瓷远销海内外。老百姓也很有钱,平民穿丝绸、坐轿子根本不稀罕。最牛逼的当然是餐饮业和娱乐业,《清明上河图》里还有送外卖的,你可以仔细去找找。试想,辛弃疾能一天到晚没事就挑灯看剑,也至少是不愁吃喝,才能写出那么霸气的文章呀!
但是,最后大宋还是悲剧了,为什么?因为养兵的钱都白花了!别说宋军轻武就没有战斗力,主要是宋徽宗战略决策失误啊!联金灭辽,最后顺带把自己也灭了。
自南宋以后,世界的中心开始西移了。在此后的五百年间,西方经过地理大发现,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的洗礼与快速发展很快的超过了我们数千年积累下来的文明和财富。回望历史,也许我们真的感受颇深,可是真的只有痛定思痛、做出改变、付诸行动,才能真正实现国富民强。而不是要么醉生梦死的还是关起门来过小日子,要么叫嚣着什么梦什么梦实际是一片泡沫繁荣。因为历史发展的旋涡往往身处当中的我们在当时是看不清的,但是等到时过境迁,也许就不仅仅是改朝换代了。
张锋 戊戌冬写于启东翠彧轩

扬子晚报转载:聪敏人与明白人

据《南史》记载,南朝宋庐江潜县人何尚之升任吏部郎后请假探亲,满朝官员都到码头为他送行。到家后,父亲何叔度问他,听说你这次回来,惊动了朝廷,能有多少人?何尚之回答说,大概数百人。父亲笑着说,这是送吏部郎的,与你有什么关系?
何叔度不过是说了句大实话,转述者却在文后加注说“千古名言”。何叔度也曾在朝做过尚书,对官场那点事心知肚明,所言透彻见底。他对儿子说,东晋时期大将军殷浩回乡省亲,送别的人多得很。及至罢官流放东阳,他的船停靠在征虏亭码头好几天,就连亲朋故旧也不再来看他了。
就此看来,何叔度不仅是过来人、聪明人,而且是明白人。明白人都是聪明人,但聪明人不见得都是明白人。聪明是个合成词,本义是耳聪目明。明白人就不同了,不仅要耳聪目明,还需明心见性,具备洞明世事的眼界和眼力。三国时的杨修极为聪明,智力超群,且每每都能猜中曹操的心事。可悲的是,杨修聪明过了头,屡犯曹操大忌,三十四岁那年,被借惑乱军心之罪杀了头。
要做一个明白人,既不能违心苟合世俗,也不能任性招致祸端,更不能逞强殃及大局。左宗棠棋艺高超,罕逢对手。进军新疆途中遇一老者摆摊竞技,号称“天下第一棋手”。左宗棠颇为不服,于是下马对弈,接连完胜三局。左宗棠心想,你这“天下第一棋手”的招牌该撤了。及至左宗棠收复新疆班师回朝,途中却见“天下第一棋手”的招牌仍然竖在那里。为让这位老者彻底服输,左宗棠再次与其过招。没想到这次摆开阵势后却一败再败,绞尽脑汁也赢他不得。左宗棠大惑不解,只好求教玄机。老者说,上次将军要领兵出征,我若挫了您的锐气,于战事不利;这次您已凯旋,我也无需谦让了。什么叫明白人?这位老者当之无愧。
需要界定的是,明白人不同于自恃聪明的圆滑与狡诈之辈。圆滑的人精于世故,见风使舵,投机取巧;狡猾的人心术不正,趋炎附势,两面三刀。这两种人只能得势或得计于一时,终有一天要落败。明白人未必才华横溢,也不见得锋芒毕露,可以不是满腹经纶的哲者,也可以不是位高权重的尊者,但却是洞彻人生的智者。《红楼梦》中的刘姥姥,是个从贫困土壤中挣扎过来的乡下老妪,却对贾府的内情揣摩得一清二楚。王熙凤绝顶聪明,到头来却不得不托孤于她,尽管我们不能由此得出“卑贱者最聪明”的结论,但从三进荣国府的过程中我们不难看出,刘姥姥也算是个明白人。
黄永玉应邀为一家晚报读者题词,写下的却是这样一行字:做一个明白人不容易。看得出,黄老这句话是有感而发的。有人将“难得糊涂”书成条幅挂在墙上,却不一定洞晓这句话的真意。郑板桥所谓的糊涂,是超越聪明的大彻大悟大明白。否则,怎么能说“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呢?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说的就是这个理吧?

附注:本文原载2017年12月6日《齐鲁晚报》,2018年12月24日《扬子晚报》美文拔萃版转自中华书局《月读》杂志2018年第3期。

扬子晚报转载:聪敏人与明白人

据《南史》记载,南朝宋庐江潜县人何尚之升任吏部郎后请假探亲,满朝官员都到码头为他送行。到家后,父亲何叔度问他,听说你这次回来,惊动了朝廷,能有多少人?何尚之回答说,大概数百人。父亲笑着说,这是送吏部郎的,与你有什么关系?
何叔度不过是说了句大实话,转述者却在文后加注说“千古名言”。何叔度也曾在朝做过尚书,对官场那点事心知肚明,所言透彻见底。他对儿子说,东晋时期大将军殷浩回乡省亲,送别的人多得很。及至罢官流放东阳,他的船停靠在征虏亭码头好几天,就连亲朋故旧也不再来看他了。
就此看来,何叔度不仅是过来人、聪明人,而且是明白人。明白人都是聪明人,但聪明人不见得都是明白人。聪明是个合成词,本义是耳聪目明。明白人就不同了,不仅要耳聪目明,还需明心见性,具备洞明世事的眼界和眼力。三国时的杨修极为聪明,智力超群,且每每都能猜中曹操的心事。可悲的是,杨修聪明过了头,屡犯曹操大忌,三十四岁那年,被借惑乱军心之罪杀了头。
要做一个明白人,既不能违心苟合世俗,也不能任性招致祸端,更不能逞强殃及大局。左宗棠棋艺高超,罕逢对手。进军新疆途中遇一老者摆摊竞技,号称“天下第一棋手”。左宗棠颇为不服,于是下马对弈,接连完胜三局。左宗棠心想,你这“天下第一棋手”的招牌该撤了。及至左宗棠收复新疆班师回朝,途中却见“天下第一棋手”的招牌仍然竖在那里。为让这位老者彻底服输,左宗棠再次与其过招。没想到这次摆开阵势后却一败再败,绞尽脑汁也赢他不得。左宗棠大惑不解,只好求教玄机。老者说,上次将军要领兵出征,我若挫了您的锐气,于战事不利;这次您已凯旋,我也无需谦让了。什么叫明白人?这位老者当之无愧。
需要界定的是,明白人不同于自恃聪明的圆滑与狡诈之辈。圆滑的人精于世故,见风使舵,投机取巧;狡猾的人心术不正,趋炎附势,两面三刀。这两种人只能得势或得计于一时,终有一天要落败。明白人未必才华横溢,也不见得锋芒毕露,可以不是满腹经纶的哲者,也可以不是位高权重的尊者,但却是洞彻人生的智者。《红楼梦》中的刘姥姥,是个从贫困土壤中挣扎过来的乡下老妪,却对贾府的内情揣摩得一清二楚。王熙凤绝顶聪明,到头来却不得不托孤于她,尽管我们不能由此得出“卑贱者最聪明”的结论,但从三进荣国府的过程中我们不难看出,刘姥姥也算是个明白人。
黄永玉应邀为一家晚报读者题词,写下的却是这样一行字:做一个明白人不容易。看得出,黄老这句话是有感而发的。有人将“难得糊涂”书成条幅挂在墙上,却不一定洞晓这句话的真意。郑板桥所谓的糊涂,是超越聪明的大彻大悟大明白。否则,怎么能说“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呢?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说的就是这个理吧?

附注:本文原载2017年12月6日《齐鲁晚报》,2018年12月24日《扬子晚报》美文拔萃版转自中华书局《月读》杂志2018年第3期。

亲爱的,你听过最动人的情话是什么

作者:布图克马 来源:《意林》

我读过很多爱情故事,看过很多爱情诗篇,但我的左耳从来没有真正听过什么好听的情话。这源于我交了一个只会编码打游戏的男朋友。

在文学课上,我读到了叶芝《当你老了》这首诗,顿时觉得此生有人为我写这样一首诗,就了无遗憾了。回去之后我就问他:“以后我老了,满脸皱纹,你还会爱我吗?”他一边激烈地打着游戏,一边很应付地回答说:“嗯!”“那我长得很不漂亮,身材很不好呢?”他皱了一下眉头,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现在本来就不漂亮,身材不好!走開啊!我快要过关了!”我怒发冲冠,摔了他的键盘。

后来我跟着同学追韩剧《对不起,我爱你》。在第一集当中,武赫的前女友智英嫌弃武赫太穷,不打招呼地就要跟一个中年男人结婚。武赫回到家发现家里没有泡菜了,就很生气地跑到正在试婚纱的智英面前大声喊道:“回家!家里没泡菜了!给我做泡菜!”智英没好气地说:“没泡菜你就去买啊!”“我只吃你做的泡菜!”武赫十分霸道地说。这不过是一段普通的争执戏,但我却看得十分感动,因为我在里面看到了最真实的爱。

 

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十分动情地问他:“你爱吃我给你做的东西吗?”刚一问完,没等他回答,我就自己灰溜溜地走开了。他是个湖南人,喜欢吃变态辣的东西,而我是广东人,我偏好清淡,追求原汁原味。

我也一度因为这个问题觉得我们不合适,两个吃不到一块儿去的人,怎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呢?直到有一次我跟朋友出去旅游,他天天一个人吃饭,刚开始的几天打电话问他吃什么,电话那头好像嗑了药一样兴奋地给我数吃了香辣蟹、辣子鸡等,好像故意让我意识到他平时跟我一起吃饭是真的如同嚼蜡,于是我就没理他,自己一边玩去了。再过几天他打来电话说他在吃鱼头豆腐汤、瘦肉金针菇烩番茄,末了,还懒懒地添了一句:“还买了豆腐花,甜的,少糖。”我捡起已经掉到地上的眼镜,十分惊讶地问:“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吗?”“是啊!”他似乎憋足了性子地回答我说:“可是你爱吃……我今天吃了你爱吃的。”

我半天没说话,不得不说我当时很感动。我记得第二次跟他出去逛街的时候,看到路边有我最喜欢吃的豆腐花卖,就兴奋地冲过去大声喊道:“要两碗豆腐花!”他随后跟过来接了一句:“麻烦,少糖,谢谢。”我瞪大眼睛望着他平淡随意的表情,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接下来要说这句。他白了我一眼:“你自己说你不喜欢吃甜的,而且你上次就是这样叫的。”那一刻我就相信他是真的爱我的,爱到可以很随意就说出我的口味,不做作不刻意。

他是个不太会表达爱意的人,从不会把甜言蜜语说给左耳听。但也是他让我明白一个人是不是真的爱你,不在于他对你说了多少次我爱你,不在于送了你多少礼物,更不是他给你发了多少1314520的红包。他从来不会说什么你是风儿我是沙、什么爱你一万年之类的话,但我却从他那里听到了最动人最好的情话。

他说:“我在吃你最爱吃的东西。”

他说:“麻烦,少糖,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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